最近针对日本的外国人研修•技能实习制度，违反法规的事件在媒体上屡屡曝光,使得来自社会舆论的压力逐步升级。6月12日,美国国务院在对世界各国有关人身买卖问题进行的年度总结报告中,批判日本的研修•技能实习制度是“将劳动者抛置于强制劳动环境中”。而且据说韩国政府最近刚刚废黜模仿日本制定的研修•技能实习制度。在日本，厚生劳动省、经济产业省及法务三省分别出台了三个方案,意见分成废黜派和改善•改革派。对于这一问题日本将何去何从, 不由得让人耽忧其发展方向是否会走向谬误。
最近笔者在中国和日本分别进行了实际调查,尽管日本现行研修•技能实习制度有诸多弊端, 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该制度对于缩小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差距起到无与伦比的积极作用。因此,不应该偏重报道负面影响,对其积极作用也应该给予客观评价。
在1960～70年代,欧洲出现劳动力短缺的情况,为弥补这个缺口,从阿拉伯国家引进了大量年轻劳动力。在当时,这一举措为经济快速增长作出了巨大贡献,然而到了今天,这批移民退休后的社会保障水平及其子孙的教育程度与原欧洲居民之间存在差距, 种种矛盾逐渐浮出水面, 成为影响社会稳定的一大棘手问题。而且不容忽略的是:接受阿拉伯国家移民这一举措并未促成原出身国的经济发展,输出移民的发展中国家与接受移民的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愈来愈呈扩大趋势。
相形之下,日本实行的研修•技能实习制度不仅在维持日本社会稳定的前提下缓解了劳动力短缺这一矛盾,另一方面还给劳动力输出国提供了自我提高的机会,可以说是一举两得、构筑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双赢关系的优良制度。就中国而言，在日本接受研修•技能实习锻炼的人员回国后,对当地经济发展多多少少作出贡献的事例不胜枚举。研修•技能实习制度不应该废黜,而是应该朝改善•改革的方向发展。
正象许多有识之士已经指出的那样,现行日本研修•技能实习制度最根本的缺陷在于:其表面倡导的内容与其真正目的之间的背离。笔者认为，应该结合派遣国与接受国双方的实际情况对现行制度实行改革,形成研修•技能实习制度与劳动实习制度平行并举的双轨制度。经济产业省的方案接近于前者,厚生劳动省的方案接近于后者。
在此,笔者建言日本对外籍劳动者问题所持的基本观点朝如下方向作调整。
第一,日本应该摒弃本国中心主义。现行制度是在1993年,迫于缓解日本劳动力短缺的实际需求和为赢得为发展中国家作出国际贡献的声誉而制定的。该制度以日本为中心加以制定，并让发展中国家接受,因此,不断发生种种有悖于发展中国家国情的情况。比如:禁止派遣机构从研修生那里征收保证金;研修生必须是中国企业的雇员等等,这些规定都脱离现实,所以根本没有得到履行和落实。
研修•技能实习制度是关系到当事国双方的制度, 为把制度制订得合情合理并切实可行,需要派遣国与接收国双方合作制订。并且, 该制度必须给双方都带来利益, 所以在制订过程中日本切忌抱有向发展中国家施与恩惠这样的优越感,。法规上应该明确体现互惠关系,以使企业雇主和 研修•实习生之间容易建立信赖关系。
第二,应该批准设期限的单纯劳动力接收。目前,单纯劳动力原则上不能接收,在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之间差距甚大的现实条件下,该原则有其一定的合理性。然而,伴随日本社会生育率降低和人口老龄化日趋严重的变化,单纯劳动力的需求在不断扩大。而发展中国家却拥有众多的剩余劳动力,单纯劳动力在国际间的流动势在必行,问题在于如何构建一种机制以实现有秩有序的流动。通过制订劳动实习制度,有限期地(比如三年)引进单纯劳动力, 以缓解国内劳动力短缺的矛盾, 就日本而言将会受益无穷。而对劳动力输出国来说,不仅就此得到急需的外汇,而且研修生在日本的生活经历还将从社会的基层为其出身国的近代化作出贡献。
第三,调整和完善现行研修•技能实习制度。现在众多研修生在从事单纯的体力劳动,这部分研修生可以归纳到劳动实习制度里,从而让真正的研修•技能实习制度落实到实处。中国当前正在重点抓职业技术高中,致力培养技术工人。而日本正在为手工制造技术面临失传危险而忧心忡忡。应该摆脱害怕技能外流导致本国竞争力下降这样低层次的思维, 树立通过向海外传授日本的技能•技术,为整个人类社会发展作贡献这样的崇高信念。这样,日本企业就能够从中国的职业高中毕业生或者已经在企业接受过2、3年实际训练的技能工人当中进行人才选拔，引进一批高质量的劳动力。这些从中国出来的劳动力会向企业提供劳务,而日本企业则承担支付报酬和传授技能的责任。
第四，应该坚持经济收益+技能移植+文化传播的思想意识。一般来说,派遣机构、接收机构以及研修•实习生本人都非常容易陷入经济主义的误区，经济是基础,把经济上的利益摆在第一位是自然而然的选择。然而国际间的人员交流具备技能移植和文化传播的功能这一点我们不应该遗忘。新自由主义、市场万能论调充斥世间,使得世界范围的不平衡日益扩大。国际上正期待着能够构建一个有别于这种潮流的政府职能与市场原理有机结合的东亚模式。也就是说, 以经济利益上的互惠关系作为基础, 要努力实现以人为本、将文化传播功能包含在内的人员交流。
现代日本文化经常被誉为东西方文化交融之结晶。作为唯一进入发达国家行列的亚洲国家,日本的经验对于发展中国家的建设无疑将起到参考作用。日本应该举国上下共同努力,帮助研修•实习生尽可能多地吸收日本文化。发生被揶揄为“现代版女工受难史”现象的原因是企业主一味追求经济利益。对于经营困难的小规模企业来说,或许没有兼顾文化传播功能的余力,但是借助地域社会之力可以弥补这一不足。
第五,应该站在构筑东亚模式的高度看问题。如前面所讲,日本的研修•技能实习制度是国际社会上的一种新尝试,这一尝试应该定位在东亚模式构筑的重要环节之一。在东亚,自由贸易协定(FTA)或经济伙伴协定(EPA)正在缔结,然而其内容主要是针对物品及资金流动。有关劳务服务的国际间流动虽然也被论及并取得一定进展,但依然障碍重重。如果能跟占研修•技能实习生7到8成的中国通力合作,构建一个成功的制度框架,将很可能成为东亚模式的基础。日本当初在制订现行研修制度时是以日本为中心考虑问题的,而在制订后年付诸实施的改革方案时, 应该上升到构建东亚模式的崇高理念。
中国是目前最大的研修•实习生派遣国。在单纯劳动力的供应过程中, 受独生子女政策造成的年轻劳动力日益短缺和人民币升值的双重作用驱使, 以外汇计价的工资成本将迅速上涨。在不久的将来,供应能力逐步下降是必然趋势。然而,因为日本的优势还将长期保持,并且研修劳务的提供又是互惠于两国的事业,所以其前景还是相当长远的。另一方面,中国在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摇身变为研修生接收国, 所以现在中日之间摸索出的制度框架对于未来的中国也将具备参考价值。
在此笔者特提出以下建议: 即日本有关部门、中国有关部门以及两国的有识之士共同出席，分别在中日两国举办研讨会。在研讨会获得的共识基础上,日本进一步召开包括东亚各有关国家在内的国际研讨会。在此期间, 各国详细调查日本的研修•技能实习制度在本国的的实际操作情况, 分别提交各自的改进方案。这样, 不仅日本国内舆论, 美国以及国际舆论也会发生大的转变, 这将使预定后年付诸实施的制度改革更加完善和顺利得以实施。(凌霞翻译)
2007年7月14日
